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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散文] 小农民(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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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18 16:21 |显示全部帖子

小农民(小说)

邻里都叫他“小农民”,虽然他一天农活未做过。

因为他小时候是农民户口,大家就这么叫,渐渐就叫成习惯了,于是“小农民”反而成了他的日常称呼,他的真实姓名反而被大家忘了。

小农民的父母亲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镇上的下放户,后来落实政策,全家的户口又重新转成了居民户。但邻里还是叫他“小农民”。那时“农民”的称呼似乎带点被人瞧不起的意味,小农民不在乎这一点。

小农民的父母亲一共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他是老大。小时候小农民得过脑膜炎,智力多少受了点影响,到十岁才上一年级,加上他弟妹多,家里负担重,书只读到小学毕业就辍学了。十六岁那年他就参加工作了,当时被安排在一家小型钢铁厂里做烧结工,常年与铁矿石、铁渣和焦炭打交道。由于烧结工作是在露天干活,一年四季遭太阳晒,脸皮被晒的黝黑黝黑,故人家又给他送了个雅号叫“黑塔头”。

小农民个子不高,却有一身好力气,干活从来不偷懒,因此很受班长和同班工人们的喜欢。大凡是重活累活,他都抢在头里,因此,久而久之,他成了烧结班里出了名的老先进。

小农民的家和我的家在同一条街巷里,是邻里。他比我年龄小,算起来,他应该叫我阿哥。他为人忠厚,且很有礼貌。每天上班下班他都须从我家门口经过。只要经过时看见我,他总要很恭敬的叫我一声“阿哥”。

光阴荏苒,小农民成婚的年龄到了。由于他生的黑、个子又不高,人过于老实憨厚,工作又吃苦,介绍了好几个都没成功。

他父亲身辈上有一个远亲是泥瓦匠工头,有个女儿也曾经得过脑脑膜炎,似乎脑子使唤也不是太灵活,只读到小学毕业。工头愿意将女儿嫁给小农民。小农民三十岁那年,经双方撮合终于说成了这门婚事。

小农民的妻子比他小五岁,在家排行最小,长得相貌还算可以。因为是独女,小时又得过脑膜炎病,在家里还是很娇惯的。几个阿哥也都是做泥瓦匠的。妹妹要结婚了,小农民家穷,砌不起新房,于是几个泥瓦匠阿哥就凑了些钱亲自动手为他俩砌了一幢进深不长的两开间楼房成了亲。

小两口婚后第二年便生了个女儿,白白胖胖,挺可爱。小农民白天上班,他妻子在家带孩子烧饭料理家务,生活倒也安定。

不久,只生一个孩子的国家计划生育政策实施了。小农民积极响应国家号召,有了个女儿后再没有生第二个。

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小农民结婚后没几年,他的丈人因车祸过世了。丈母娘成了孤单一人,没人照顾。几个儿子都已成家,叫她随选一个一起生活。她一个也不去,却是选中了女儿家,和女儿女婿住到了一起。这本来也属正常,女儿是娘的心头肉,住一起有个照应不是个坏事。

然而这个丈母娘在丈夫活着时,比较得宠,爱掌权,且很抠门,丈夫的收入开支都得由他掌管。到了女儿家后他这个习性还是不改,凭借着女儿女婿的房子是他儿子帮建造的,于是就硬把小农民家的财权掌控到了自己手中,小农民所有的工资收入都要交给丈母娘管理。小农民出于维护家庭安定的考虑,加之自己一贯忠厚老实,平时除了上班,只要一天三顿有口吃吃就算了,于是就乖乖的把工资收入全数交给了丈母娘。如此,作为一家之主的小农民便成了家中名副其实的打工仔。

丈母娘掌管财务后,抠门的本性日益显现出来。一天,丈母娘有事,要同女儿一起外出一天。临走,丈母娘只拿出了一块钱给小农民并且告诫说:这是一天的伙食费,要节约用,不能瞎用,说完就同女儿走了。

小农民拿了这一元钱就上班去了。中午小农民就去轧面店买了五毛钱水面和三毛钱青菜,还剩下两毛钱。中午和晚上,小农民自己料理吃了中饭和晚饭。很晚时分丈母娘和女儿回来了。妻子问小农民:晚饭是否吃了。小农民说吃了。并且将一元钱如何开支以及还余下两毛钱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这话被丈母娘知道了:瞪着眼睛对小农民说:节余的钱要归还给我呀。可怜的小农民居然还真把两毛钱给了这位抠门的丈母娘。

岁月如梭,小农民的女儿开始上中学了,学习任务十分繁重。为了给女儿读书留有空间,主动提出让原本跟外婆睡的女儿单独一个房间睡。丈母娘突然提出自己一个人睡害怕,要求和女儿睡。夫妻同床这是老天爷赐给人类的权利,
脑子不算领清的妻子居然还答应了母亲的要求。自此,小农民几乎成了鳏夫。刁钻的丈母娘又得寸进尺,还以她女儿身体有毛病,不能多劳累为由,规定小农民自此以后除了下班回家有口吃吃外,衣服被褥的浆洗都得由自己来。这还不算,家中的抽水马桶也不再容许小农民使用,说他身上脏,只准用尿壶,且每天的尿壶要一早自己倒干净方可上班。

这一切小农民都忍了,且也都按照丈母娘的意见做了。这样一来原本就很忙的他更忙了。

小农民虽然忠厚,但也是个要脸面的人。家中有妻,自己上班赚钱供老婆和丈母娘生活,反过来还要自己洗衣服,自己每天倒尿壶,如果被人看见肯定要说三道四,说自己是个窝囊废。于是,每天他都选择早起晚睡。一早起来就把要洗的衣服洗掉,要倒的尿壶倒掉。无论寒冬酷暑,都是如此。岁月如流,
表面上,小农民似乎还是过去的小农民,除了看上去老了些,腰背有些驼以外,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那是又一年冬天的一个早上,很冷,天还不算大亮。我起身后正在门口伸展伸展胳膊和腿脚。突然看见一群人抬着一块长木板急促地从我门前走过,后面跟着许多人。木板上隐约躺着一个人,全身的衣服湿漉漉的,一路上水不停地从木板上往下滴。我感到惊奇,急连问跟在木板后面的人群:木板上的人是谁,是怎么回事?最终的回答令我不敢相信,竟然是小农民淹死了!

等小农民的丧事办完后,我才了解到事情的原委。原来那天小农民一早到河埠头去荡尿壶,由于他近期身体不算好,腿脚少力,天特冷,河埠头石板上有霜,他的脚一滑,连人带尿壶便掉进了河里。发现他时,已是在离河埠头一百多米远的下游一座桥的桥墩处。捞上来时,他已没气了。

小农民离世时才刚满五十岁,一个如此忠厚善良的人这么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太令人伤心了。小农民走后邻里的群众反映强烈,许多人直面指责小农民的妻子和丈母娘的缺德和不守妇道行为。

后来指责的人越来越多,指责的言语也越来越激烈,母女俩感到无地自容,于是在邻里不知不觉中的某一天夜里悄悄溜走了。倒是小农民的女儿后来已经出落得像个大姑娘,时常还出现在他父亲曾经生活过的这幢楼屋里,给邻里们以某种程度的安慰。(完)

桃溪人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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